top of page

廢墟靈光的要塞

  • 執筆者の写真: Dwell In Quemoy
    Dwell In Quemoy
  • 1月6日
  • 読了時間: 13分

更新日:2月26日

除了老房子多,金門另一滿溢全島的,就是隨處可見的廢墟了。


這其中,除了村落城鎮的閩人屋宅外,荒郊野外、海濱山巔的軍事廢墟,更是不可勝數,這也反映了人們對金門的雙重印象:閩南與戰地,要說的話,比起閩人屋子,戰爭留下的廢墟還要更多一點。



金門是世上罕見,長達半世紀的「戰爭特區」,少有地方,讓總動員體制橫跨兩代人生命,讓軍事文化,深刻烙印在社區。


二次大戰後,與美蘇鑲嵌在一起的國共逐鹿中原戰線,凝固在金馬,直到外交革命、蘇聯垮台與中國入世,這條戰線才逐漸融解。然而,前線的工事卻沒有停止,彷彿一戰西線的壕溝戰,連綿數十年,於是半世紀過去,金門沒有一個地方,找不到戰地刻痕。


在海邊,不停歇的碉堡據點,防風的木麻黃,防登陸的軌條砦,與大多已被排除,曾環繞海岸的地雷群。



在村裡,地下坑道遍佈,為軍人服務的嶄新商街,家戶都有防空洞,隨處可見的各種標語;在村外,田野的防空降樁,山高處的碉堡,圍海造田,發電儲水,醫院郵局,數不完的軍營,條條筆直、聯通全島的馬路與木麻黃群,路口的圓環、紀念碑與雕像。


在生活,從廣東粥到牛肉麵,雜貨店小吃店到軍用罐頭,如數家珍的軍事報答,隔絕海洋與祖墳的封鎖線,高粱小麥的衍生文化。


看不見與看得見的,都滲入金門人生活骨髓,於是,戰地成了金門的鮮明標籤,使金馬與眾不同,無論你愛或不愛。


因此,金門不只有金門人的金門,還有「老兵的金門」。


金門是嬰兒潮世代台灣男性的集體記憶,總有許多人說「我在金門當兵」,濃烈的軍旅情感,投射著島上軍事遺產。



然而,這也使得人們提起金門時,往往只想到戰地與衍生意象,例如前線、危險,老兵記憶,兩岸政治。


在此之外的豐饒,老房子,無人的海,國內第一等的夕陽,往往淹沒在「戰地」標籤的意象巨流。




於是金門對很多人來說-尤其年輕一輩,似乎只有涉及戰地的過去,只有政治與紛爭,如果只有回憶,只有離世代趨勢遙遠的價值認同,眼前這些金門「遺產」,就會逐漸被人忘去,


不同世代,各有他們認為值得嚮往的存在,豐饒的金門,也不該僅限於這些標籤,因此,這些軍事遺產,與我們現在與未來的生活,有何關聯,有何可能性,是至關重要的事。



金門的閩南老宅,雖也處處廢墟,但祭祀與認同還在,老屋需求也與日俱增,民宿自住都好,那是幾百年來生活扎根的自然而然,由下而上,


但軍事廢墟,就不是這一回事了。


本地人對軍事遺產感受複雜,認同最多的老兵,大多不在這,在生活上,軍事設施為了戰爭考量,更考慮視野與防禦,無盡濕氣,冷冽北風,高昂的維護成本,沒有講究風水自然的民居舒適自在。


除了展示與儲酒,使用上不容易,尤其那些連海景都沒有的地方,互動少,意義薄弱,維護也就更難了,這都是為什麼,金門軍事廢墟會這麼多的原因。


相比閩人民居,軍事廢墟從使用到維護上,也更為困難,他沒有社會,也難融入生活,他從一開始,就是國家由上而下給的。




讓我想到,金門的明帝國城防遺跡,也是如此。開國即鎖國的大明,也在島上興建海防,遷徙軍戶駐紮,金門城許多姓氏,例如「成」姓,像戰後留在金門的北來軍人,來自東亞大江南北。


於是,就像明帝國覆滅後,金門城走向衰微,冷戰結束後,金門龐大的軍事遺產也跟著失去意義,也就戲劇性的頹敗,無人問聞。



話雖如此,廢墟有時反而最美。


有時我們感慨,修了以後,少了某種靈光,因為修復總無可避免的刪除時間,也許在美感之外,既不舒適,無法使用,但時間緣份的廢墟美感,確實獨一無二。

這樣子的廢墟意義,部分屬於自然之美,尤其軍事殘跡,為了視野防禦,往往直面北風海潮的自然侵蝕,不像民居那樣迴避,維護成本很高,於是當軍隊撤出,自然畫筆便咨意介入,揮灑人類無法複製的創作。


褪色斑駁的牆,枝葉纏繞的射口,植被猖獗的砲座,碎裂不成整體的結構,春夏盎然,秋冬蕭瑟,不同時節甚至每一年,都是不同的視覺美感。


介於人為與自然之間,介於現下與想像的可能過去之間,不只是自然景觀,也不只是人為建築,屬於獨一無二的視覺景,並以明顯的速度更迭。




廢墟另一面,則是有意之外的歷史殘存,意外留存了。


修復無論如何,都是一種詮釋,而外於意識揀選的「歷史書寫」,有時所留下的豐饒,更能讓人更觸發回憶與想像:軍營留下的小兵字樣、海報與各種殘留,都體現這種廢墟的「人為自然」。



這也是為何,許多人更愛廢墟,也許髒亂難行,發草還要帶鐮刀,走一走崩落,但這種介入前的美與記憶靈光,總讓人無法拒絕。


最美的樣子,就在終將消逝,無法留下的頹敗過程中,人們追逐的,是每個廢墟的獨有青春。



海濱據點


各種軍事廢墟中,最討人歡喜的,是海濱據點,因為無與倫比的海景視野。


防禦第一要務,就是視野,遠遠看得見敵人,居高臨下。於是深入海中的海岬,左擁高處的海濱高地,總是兵家必爭之地,佔據左右,還能形成交叉火網,於是,金門每一處海邊的突出部,海濱高地,都會有據點營區。



有高地的地方,鑿山而建,以大山做掩體,坑道羅布,直通山頂碉堡與社口,宛如歐洲城堡;沒高地的地方,則有混凝土碉堡城塞,深入海中,漲潮雲霧,彷彿海上堡壘。


若海灘太廣,防禦覆蓋不夠,還會在沙灘凹處平起一座碉堡,迎水面呈斜角,就像船頭,漲潮水湧,海水包圍邊緣,如同海上船艦。


這些地方,像是度假村會蓋的地方,風強濃霧,濕氣重,海浪侵蝕,住來不合,但純論風景卻是最美。



於是,所有軍事理由,套用在美學理由上,就成了天造地設,差別只在從手持步槍,變成相機。


因此,相比不靠海的營區與坑道,臨海雖然維護困難,但至少有普遍大眾的造訪理由,畢竟海色一天,人人都愛。



相比馬祖,金門地勢平緩得多, 視野好的山海,集中在幾條鏈帶。


金門島西南角,前水頭到古崗一帶,連綿山巒緊依海濱,雖然附近前水頭、金門城與古崗珠山都是出名聚落,但海濱一帶少有開發。


遺世獨立的石山綿延,深入海中,營區與據點間在其上,眼下一個接一個無人海灣,面著西南九龍江口與廈門、烈嶼,除了海景,也是秋冬最好的夕陽廊帶。




若你去過歐厝,看過戰車,應該會注意到沙灘盡頭,有座矗立石山上的堡壘,絕境遺世,像諾曼第海濱的中世城堡,這裡就是銅牆山。


這裡順高地而建,山巔是料羅灣終點,歐厝海灘、機場到遠方的成功與太武山,都在眼下,是南海岸視野最好的地方之一,加上遺世偏遠,光害少,所以有些人會來這看星星,看日出,看軍方拂曉在料羅灣的火砲演習。



金門城的蜈蚣山,同樣是遺世獨立,順山而建的廢棄據點,需要穿過營區,走過終點豁然開朗小路,爬上碉堡頂部,是居高臨下的海,能俯視漲潮的波瀾海湧,正對風場密集的對岸九龍江口。


秋冬的野草閃爍如金,形成連綿魔幻的黃,斜陽映入的碉堡像天然劇場,飛機從上頭飛過,還可能碰到一堆羊。



金門東南角一帶,也有類似海岸線。這裡比較沒有內海感,地景林木更蕭瑟,海灣更大,感受上廣闊空曠,滄桑寥落。這裡看的也不是日落,而是日出,夏天時太陽東面而上,赤照眼下藍海月牙。


峰上三哨是座特別的營區,沒經政府修整,完全由老兵自發維護,雖然頹敗,但常被整理,有自發展示的軍用文物。順著碉堡走到深處,有難得的廢棄坦克,爬出射口,是座四面環景的涼亭,海景遼闊,夏天我時常在那午睡。



許多人戲水的溪邊海灘,順著海灣左邊石山而上,有處廢棄碉堡與海灣融合,能遠眺溪邊最月牙的白淨海灘,再往上爬,能把碉堡也收盡眼底,廢墟與海景共融的一片景。


附近西村碉堡,從低處遠望,像中世紀的山濱堡壘,軍方實彈射擊常辦在這,對著對面無人小島不斷射擊,以前還停著一輛廢棄戰車,可惜後來移走了。



東北角一帶,能去寒舍花、天摩山、獅山山頂一帶。寒舍花得名於一座形貌特殊的石頭,是我認為寂寥感最濃厚的海濱據點。天摩山與獅山,是東北角視野最好幾個地方,是島上幾個較高的山頭,對岸山巒與、天下第一哨「馬山」與極美的馬山旁海灣,都在眼下。天摩山現在都還有岸巡駐點,等對岸的海上國際機場落成,這裡還能看航班起落。



在烈嶼最西南角的沙溪堡,三面環海,大二膽島與廈門的大樓,近在咫尺。小路在高地與坑道起伏,能從山巔一路走到海邊,是景觀最深入海中,最多樣的營區之一。


附近還有座南山頭營區,是金門少見的玄武岩地形,緊扣金廈水道,與春天時會一片綠的綠石槽海岸,對面是仍有少量駐軍的復興嶼,圍著的海色總是鮮豔,時有南洋感。




平緩的金門,很多海邊據點隨著海岸,突出或近,沙灘蚵田旁,連綿如船艦的海濱碉堡,

這些據點,總是盡可能的靠海,在人定勝天的邊緣中入水,於是潮湧時,浪打碉堡腳邊,如大船頭的三角形前緣,直插入海,高空一望像條船。



潮退時,露出破碎甚至掏空的基座,形成「天空之城」,浪淘沙的時間感,即便實際只有數十年,卻易有百年錯覺。


有些碉堡,深入海中的陸地突出部,相比高地,被海包圍的感受更明顯。較低的射口,總是鹹鹹海味,浪潮湧時,打進來都有可能,雨後積水半月不退。


有些則在廣袤沙灣中,平地而起,靠海一側如船頭,像艘擱淺船舶,兩側白沙,成了綿長海灣的視覺重點,船型堡、烈嶼L18,是這種據點的代表,



相比高地營區,走到至些據點頂部,能以更近距離俯視海面,兼有平地高度沒有的高視角。


光照海面時,水波瀾瀾,細節細膩的一覽無遺,不遠不近,是拍攝局部海浪的最佳位置,尤其日出日落,船型堡日煦東昇,L18則是無限好的夕陽。



這兩個碉堡雖然修復,也是公部門經營展示館,但在修復與原始味道的掌握上,相當剛好,碉堡內在安全無虞的狀態下,還維持原有的紋理與靈光,沒因修復失去廢墟的「靈光」。


海邊據點,都有大小不一的射口,有些槍,有些砲,戰車機炮都可以。射口望外,小如海景房窗,大如十六比九的橫幅電影,藍天藍海,白雲綠林,斜陽飛鳥的組合,一幅幅自然的畫,各別有洞天。



湖下有個蚵哨,雖然不是碉堡,但因爲居民放了張電影椅,窗外看出去,剛好是金門大橋與日落向西,因此成為這種「廢墟電影院」最有名氣的一處。



射口旁,往往有殘存下來的各種指引與告示,警語,模擬地圖,數據與標示等,有些頭上還有吸音設施,避免說話太響,被敵人聽著。



地下金門


在金門,地下坑道、防空洞與據點,密密麻麻,遍佈全島。能走人,走車,走船,電影院與醫院都有是有別於地表的地下世界。



會做這些,是為了防禦。共軍摧枯拉朽,部分原因是砲兵火力,轉進滿洲的共軍,離不開「大砲兵主義」的蘇聯支持與滿洲兵工廠。淮海戰役時,國軍天天挨三萬發砲彈,防禦工事完善的晉軍太原,也在重砲中淪陷。


太原雖然陷落,但其實晉軍支持很久。閻錫山收編許多日軍與顧問,建立五千餘座碉堡、四大要塞的環形防禦體系,讓席捲華北的解放軍,耗上半年打不下。



1954年的「九三砲戰」後,「地下金門」開始大規模興設,多數知名坑道,都在這十多年出現,並在「八二三砲戰」時發揮作用,使國軍戰力沒有因為癱瘓無力還擊。




在過去,家戶街巷都有防空洞,從街角、屋內甚至房間,總有通往地下的門,直到現在,很多老店都還有「秘密通道」。


我們以前,會跑進去遊憩躲藏,雖然很濕,常滲水,但小孩愛亂鑽,不太嫌棄,某些程度來說,防空洞是當時金門家屋的一部分。



一個個洞口,聯繫起來,就是地下道路系統,東進西出,四通八達。每個碉堡據點,都有深埋地下的網絡系統,許多海防據點,也有不可見的一半在地下,沿山勢地形,打造無死角火網,直到現在,都有未遷移的戰車身在地堡,面朝射口大海。




有些軍用地下坑道,比如雙乳山坑道,範圍超大,路線很雜,沒有人帶可能會迷路。軍營滿佈的太武山,山中也有神秘地下網,能行車進山,但目前還是軍用無法參觀,等世界局勢塵埃落定,也許會是金門大景點。


不止碉堡據點,許多城鎮村落,也有地下坑道系統,能在村裡像地鼠迅速移動,只有村人知道怎麼走,例如後浦、瓊林與沒有開放的后湖。



當然,這些地方潮濕陰暗,空氣品質不好,參觀一下還好,待久會很痛苦,尤其是過敏的人,雨季時,一個乾爽的床被對軍人來說都是奢願。


這也是地下設施很難活化,大多只能展示的原因,於是有些坑道,後來儲放金門高粱,太武山的經武酒窖,便是少數開放的坑道酒窖,能在裡頭小酌。


更多坑道,仍荒廢地下,無人問聞,可能走走沒路,也可能柳暗花明,早期還有許多軍械,雖有安全疑慮,但獵奇的探險慾,讓許多人樂此不疲。



尤其比較挑高的坑道,感受像山洞,不同坑道的坑口射口,內外虛實的各種光影變化,有著自然與人為交織的廢墟美感,有些因此成了景點。


若有安全疑慮,可以去經過適當修復的據點或坑道,例如沙溪堡,高洞,成功坑道,修復的人為,沒有蓋過時間自然的刻痕,靈光仍在。



比起行路的坑道,還有更大的地下空間,行船,聚會,醫院都有。


金門很多地方,挖下去就是硬度十足的花崗岩,要在山中鑿開廣袤室內空間,非常困難,國軍用無數炸藥,死傷許多年輕的台灣生命,才逐步蓋出深埋山中的世界奇觀。





有些廣袤的地下空間,是為了行船、反攻與運補(兩種說法都有),是船能開進山裡的船用坑道,比如翟山/大帽山坑道,九宮坑道這些,確保動員準備不被發現。


這種坑道,不像行走坑道的壓迫感,而是在山中生出廣袤,水紋反射花崗岩的巍峨紋理,波紋蕩漾,層層如風化感。



洞口光暈順水而來,是窒息的美感,如果沒有遊客聲響,非常靜謐,國家公園每年辦理坑道音樂節,因為音場無與倫比。


因此,為了靜謐與美,有些人會去尋覓未經修復,少有遊客的廢棄行船坑道,許多每月大潮海退時,還能走到平常淹沒在海水的坑道底路。


由於視角位置,坑道也隨之高敞,變得更加壯觀,光影從大山般的洞口映入,所有宗教都夢寐的神聖場景,是我日本豐島美術館之外,我去過最寧靜的地方。



除了行船,很多營區都有集會空間,比如中山室,甚至戲院,在無盡狹隘的地道中,有著少數柳暗花明的寬敞。


最具代表性的,大概是深埋在太武山中的擎天廳,在花崗岩中,炸出電影院大小的集會空間,頭頂不是水泥,而是花崗岩大山,目前是軍方管轄,但能預約進入。



最極致的,就是地下的花崗石醫院,整座就在花崗岩山中,從山腳進入,醫療設施一應俱全,除了軍人,民眾也會來看病,直到小時候都還有記憶。


醫院裁撤後,偌大醫院,成了島上最頂級的廢墟,生死的形而上,不見天日的龐大,盛產謠言與傳說,不時有人探險。



老戲院


在金門,曾有與小島不成比例的戲院數量,因為島上曾經的大量駐軍。



準戰場的金馬,管制嚴格,早期交通也不便,阿兵哥放假往往只能留在島上,因此雖是鄉村小島,卻有城市人流。


有軍營的地方,往往就有商街,自然也有戲院,不只城鎮,一些軍人多的鄉村,也出現戲院。只看數量,還以為金門是大城,像掏金浪潮的小上海九份,都是歷史的一瞬之光。



軍人離開後,戲院也一同沈寂,經年累月,沈睡的最能表現廢墟靈光。


坑道包圍而緊迫,但像身在山中的自然感,人為有,但不是最凸顯的,而海濱廢墟,即便碉堡巍峨,也往往更容易被大海吸睛。


相較之下,戲院廢墟深陷在完全人為中,純粹人為卻被時間雕刻,於是有別於其他軍事廢墟的無以名狀。




還在的戲院不多,留下的大多屬於John Ruskin一定讚頌不已的廢墟存在,進口設備,逃生圖,軍事標語,不知誰留下的羊娃娃,驚悚羊骨。


光影滲入,斑駁屋內,無法設計再現的幽靜氣息,大小不一的窗,如設定好的光圈,或大或小側映在排排編號,行伍般排列的木造老電影椅上,沒有其他廢墟常有的空蕩,只論視覺,似乎人聲鼎沸。







相比據點、碉堡,戲院是深刻鑲嵌金門人生活的一種,記憶除了老兵,還有本地人,這裡應出的,回憶就像青春的歌一樣深刻,比起面目全非的修復,拆除徒留立面,設計再好的展示,這種狀態最容易激起集體記憶。




純論美,戲院是最前面的一檔,因為他既是純粹的人為,又遠遠超出人為,沒經歷過的人來這,也會折服在這種空蕩荒蕪之美,甚至延伸各種歷史想像。




然而,老戲院的靈光,始終危在旦夕,島上戲院保存往往聚焦外觀與建築,不太看重內裡場所感,認為只要留下立面就可以了。


於是,時代與時間縱橫交錯的劇場,始終躲不過貌似理性清晰,其實時常缺乏敏銳的線性剃刀。



老商街


「軍民一家」的真正體現,其實不在營區碉堡,而在全島遍地,為阿兵哥而開的商街。



島上亂走,很容易繞到這種老街:樸素水泥構造,兩三層成排,現代風格的漢字招牌,和閩人屋子的艷紅古典成鮮明對比。




國軍遍佈全島,堪比城市的龐大人流,於是那些原本不是城鎮,但鄰近大部隊的地方,一條條為軍人服務的商店街雨後春筍冒出,小吃,洗衣,洗澡,雜貨,攝影,娛樂,各式各樣,很多金門人,因此賺了第一桶金,到台灣買房買地。


這種「因為戰爭」意外出現的人流,從未有過,閩南歷史上的海通人流,都在泉州廈門,因此,這是國家軍事政策的結果,類似明國時的金門城。於是,當金門去前線化,遍佈全島的商街也就隨之沒落。



有的幸運,像山外,還是島東核心,駐軍與機關林立,因此很多老店還在,軍需品繼續賣,偶有數十年商品、標語與老店招牌,是軍管老街的活化石。


國軍多的地方,就有牛肉麵水餃,臺灣是眷村,金門是這些老商街,山外是保留最多的,許多火紅依舊,還有當時的空間氛圍。





沙美也是重鎮,也有整條新街,但部隊撤離,也沒有中央機關,所以營運著的老店,就比山外來得少,許多還有人住,介於過渡狀態,但比較有金門傳統特色的糕餅、甜食、燒餅都在這裡,與島上最好的戲院廢墟。





沙美附近的陽翟,則是老街基礎上的電影佈景,為了拍攝電影軍中樂園,劇組在老街紋理上,打造懷舊佈景,之後政府買下沿用,現在進駐不少小店,常有活動。


這裡有著所有老街沒有的的色調、擺設與細節,氛圍偏展示感,與多數商街的那種廢墟或生活真實感有別。





烈嶼西方老街,是成排兩層街屋的筆直老街,建築與招牌風格一致,有其他老街沒有的乾淨與完整感。這幾年因為嘉年華冰果室進駐,有了店家,左右成排南京民國旗幟,街口望去的縱深感強烈。




還有許多老街散佈島上,有些完全閒置,無人問津,但保存完整,例如料羅。有些還有居民,有幾間店,殘存的生活感還有,但有些部分改建,例如瓊林、小徑、東林。還有許多不成街,鑲嵌或附著在村中村旁的老商店,亂走亂繞,你都能發現這些。

















Comentários


​金門縣金城鎮歐厝66號
Follow us

© 2020 by Dwell in Quemoy

  • Facebook的 - 黑圈
  • Instagram
bottom of pag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