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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門的夕陽

  • 執筆者の写真: Dwell In Quemoy
    Dwell In Quemoy
  • 1月25日
  • 読了時間: 9分

更新日:2月28日

生活在這座島上,最幸運的莫過於日日夜夜,都有斜陽。


談到金門,很少有人提到夕陽,煙硝的戰地形象,太過深植,深厚的閩南底蘊,又幸運濃烈,這幾年的政治認同,更是屢上半面,於是,即便這裡夕陽是國內首屈一指的美,也淹沒在意象與各種紛擾裡去了。


其實,金門的夕陽,即便不是最美,也是最特別的,這種特別,來自國內最多樣的夕陽景觀-山海交錯,沙岩朝間,不同季節的善變面容。




首先,金門有國內沒有的內海感。


在臺灣,由北而南,夕陽大多落在廣袤無盡的臺灣海峽下,但在金門,向西望去是廈門、同安、泉州等閩越陸地,山巒大樓又遠又近,時而清晰,時而模糊,就像日本的瀨戶內海。


馬祖或澎湖群島,可能有類似的,然而,金門面向的對岸大樓與山巒,澎湖沒有;而馬祖,距離感沒這麽近,景緻也比較自然。




再來,金門天氣好,夕陽並不奢侈,像我們住久了,總是挑惕,得是某些日子、翻紅大景、空氣品質好才特別區拍,至於一般夕陽,是觸手可及的可有可無。曾有人客說,金門人在一片臨海的夕陽景下慢跑,沒有停留,沒有攝影,實在太奢侈了,這是因為這都習以為常了。


地景多樣,豐富了夕陽的可見與多彩,風景各異的沙灘、潮間帶與岩岸,潮差極大的漲退,大樓山巒幻化的對岸。



除了大海,老屋成片,傳統依舊的人文地景,也讓金門夕陽與古厝燕尾、頹杞營區與村路麥田一塊閃爍,交錯出各種面貌。


於是,鑲嵌海島山水的錯綜複雜,濃縮在一座台北市大小的島,排列出永遠排列不完的無數可能,一生都難以窮盡。



日落的歸宿


金門夕陽之多,各有千秋,於是該煩惱的,不是有沒有夕陽,而是去哪看夕陽。


金門與烈嶼不大,但橫跨閩南外海,加上地景變化,因此日落景色,也隨地點千奇;季節不同,地點也隨之有別,即便同一處,日落角度不同,就成了兩個世界。


金門島西南,從前水頭到古崗一帶,面西望海,山海環抱海灘,高高低低遠離塵囂,有連綿的夕陽秘境。



前水頭附近的茅山塔,是360度的環景夕陽點。塔在一座小山,視野很好,閩南第一大河九龍江出海口,救在眼下,是古代漳州月港、與現在廈門出航必經,所以明國才興塔作航海指引。


茅山塔的好,在無死角、一切盡收眼底的高地視野。不同季節、日落角度與反霞光,都能見得,缺點就是需要爬山。


金門城的蜈蚣山,同樣居高臨下,遺世獨立,正對風場密集的對岸,但角度就比較侷限。這裡有兩處,一處是廢棄營區,高度略低,一處半山腰。


看海湧的好所在,不能太高,也不能太低。太高看不清波紋,太低少了遠方堆疊的層次。蜈蚣山山腰一帶,高度剛好,能俯視看清日落的無盡金光,灑在波瀾的海波潮湧。廢棄營區一側,視野差些,但更貼近海,野草如金,碉堡像天然劇場。



古崗金湯港,因為角度,屬於秋冬限定。這裡在海濱山邊的沙灘港灣,周圍山林荒野,非常偏僻,唯一連通的小路,得從山高處,陡斜直入山腳海濱,眼下沙灘潔白,遠方是對岸南太武山。



冬天時,夕陽落下正對這條路,海面粼粼,路被閃的模糊如夢,風景是島上獨有,無人不讚嘆。走下海濱右轉,往前走一小段,有個高地廢棄海哨,能能近距的高處俯瞰海湧,旁邊有顆巨石,寬能臥躺,我常常在這看海。




從市區後浦沿海,往北到慈湖,這裡地勢平坦,人也較多。市區旁的浯江溪口,往北有自行車路,左側日落隨四季游移,在這條路上散步、遛狗,慢跑,是後浦人稀鬆平常的奢侈。


這裡有個據點-雄獅堡,左邊小路是植植入海的蚵道。每到夕陽,入口沙岸的植被逆光曬的金黃,夕陽與蚵民,在入海蚵道的盡頭,大橋與大樓落在遠方。



右邊有座寺廟廣場,位置稍高,人工但有幾顆棕梠樹,像會出現海灘男孩的地方,有隻王爺雞鎮場。常有人在這,坐坐聊聊入夜,由廈門夜景與夏夜晚風接力。


後浦對岸,往建功嶼去,沿溪口到河口轉彎處,有座海中廢棄岡哨。這裡正對日落,留鳥遊游,只有背光形影,潮湧時夕陽映上波光粼粼,水色金黃,是戰地與夕陽這兩種俗爛印象的完美結合。



從後浦往北一路騎,會到湖下海堤,這是一段較高的水泥堤防,越過而下便是潮間帶。金門大橋就在眼前,夕陽自橋上而落,是拍大橋的最佳視角。



此外,這裡還有處廢棄海防屋子,裡頭有著像電影院的長椅,面向大橋與夕陽的窗框,像極了小型天然影院,現在已是網紅景點。


再往北,就是慈湖與慈堤。古早,這裡是一片海灣,深入可及古寧頭,後來因爲戰備需求,圍海成堤。左邊是遙遠的廈門,夕陽懸掛,成排未清除的軌條砦。右邊是大湖與森林,留鳥成排歸巢,有難以形容的開闊與惆悵。



更北的不遠處,是金門島的最西北,烏沙頭沙嘴。這裡聯外道路並不好走,少有人知,是空靈寂寥的海邊祕境。沙岸像把尖刀深入海中,有兩個方向的極好視野。潮時的退潮,海退很遠,會露出摩西分海般的海上沙洲,綿延幾百公尺入海。


深冬時,大批鸕鶿自廈門夜歸,從金紅藍的天空劃過,背景是對岸大樓與平靜內海,是愛鳥朋友會來的地方。這裡的外海,也是古戰場,清國—荷蘭聯軍,曾在這裡與鄭軍有過一場激戰。



金門島東,也有成排沿海日落點。在島東北,從浦邊一路到洋山、西園、官澳,成片蚵田居多的沙岸與潮間帶,面向的是與烈嶼、島西不同的閩越大山內海。


以田墩海堤為核心,貫穿這片海岸的沿海小徑,是我帶東半島時,日落前兩小時的不動壓軸。海堤圍海造湖,堤外沙岸與蚵田,和料羅灣的廣袤遺世不同,面向和對岸翔安圍成的內海,安穩而包被,對岸翔安機場抽砂船,近在咫尺。



沿海堤路,從洋山到西園,很多能轉彎入海的小徑。有些居高臨下,視野很好,有高台休息;有些連綿入海,是無盡蚵道。


在這裏,滿潮像沙灘,風平浪靜時,內海是靜謐的湖,尤其空氣乾冷的秋冬,部分沒北風時。退潮則走入海中央的蚵道,能走到很遠很遠,回頭是防風林包圍的海岸,突出聳立的據點如海上城堡。




堤上是金門所剩為數不多的木麻黃林道,傍晚時分,金色從林縫斜入,林道於是斑駁而朦朧,這種風景曾是金門日常,如今揮霍的僅存爾爾。


西園與洋山,海上滿佈金黃的互花米草,並非正面,但在視覺上,夕陽映照其上的海上金黃確實是一絕景,村人走在其中蚵道,如劇場般不真實。


跨越大橋,離廈門更近的烈嶼,夕陽是一種樣子。


比起大金門,還算有點距離感的孤懸,烈嶼與對岸,則是無處不在的迫近,觸手可及的廈門島與九龍江口,像淡水看八里觀音山的河景。


烈嶼西北到西南沿線海岸,夕陽點如珠鍊,最具代表性的,是前面提到的L18據點的海灣,有著私心認為最好的秋冬夕陽。



秋冬時,日頭正對海灣月牙,落在遠方山河交錯的豐富遠景。據點是座船型堡,高聳的前緣,像具尖刀入海的船首,哨口三面開窗,眼下左右,是一片清新潔白與海紋金黃。我時常在碉堡上,一坐許久,若有人在沙灘散步嬉鬧,都是無需後製調色的飽暖氛圍。


L18之外,上林蚵田,湖井頭海邊,視角不同,日頭落在廈門島東北人煙稀少的大樓群。退潮時,上林密麻的蚵道顯露,雖略顯繁雜,卻很有在地代表性。



而湖井頭,漲潮時略好,有種微微的仰視感,遠方日落像平行視角,右方不遠的獅嶼滿布要塞,上有標語與駐軍,更為這裡增添戰地色彩。



在往東走,是紅土溝三營區,視野高聳的海濱據點。夏天時,攀上營區高牆,會有高聳斜角,有著相對遙遠但截然不同的視角,坐看日落沉入對岸樓群,眼下是湖井頭潮間帶。



潮汐,天候,日照角度與季節,構成萬千的排列組合,每個組合都會讓你覺得,我不是來過了,但我到底有沒有來過這種感覺。


若有鏡頭,那小小這區會寸步難行,因為會在個點待很久,而最好的時段就是日落前這兩小時。所以可靠做法是,停幾個點就好,帶著不必追逐的揮霍,直到斜陽西下,剩餘那些沒有去到的,留給下次不同的自然排列組合。



日落的品類


有些事情,越多樣的另一面,往往是越精緻,就像日本談論色彩,一種紅的背後,是無數種紅。


金門的日落,也是如此,環境與地形因子的排列組合,讓金門夕陽有著豐饒樣態。


這樣的日落,未必要晴空萬里,最好有點雲,散落斑駁,略半透明,沒遮掩太多日頭軌跡,如飄揚的門簾,若隱若現而光暈滲漏。若是無雲,更少了紅色火燒的浮誇,泛紅天空獨缺而雲朵時,是無獨有偶的遺憾。



此外,雲朵要自成不臃腫、形態優雅的線條雲絲。許多雲朵,總是人為無法復刻的藝術品,由風雕塑燕尾般的流蘇,像凝固水流,夕陽紅黃橘的雲朵,被各種藍色包圍,像木造老屋裡的孤枝,是夕陽天空的簇擁焦點。毫無透明的整塊雲餅,就很礙眼,尤其大餅橫在日落路徑時。



因此,雲在哪很關鍵,卡在地平討人嫌,讓遠方大樓看來邪惡,大樓背後烏黑籠罩,雲上如輻射棕黃與紅,這樣的血色對岸,仿若魔都。


若雲高點,夕陽像人倒掛,從厚雲中冒出,就不可多得了。因為雲層,光線多被遮掩,只從雲下冒出,於是明亮焦點,就只有夕陽掠過的這一片海,其他則暗沉退縮,形成強烈對比,像明亮舞台與黯淡坐席,畫框般的主從落差。



有時雲厚,層次斑斕,日落光線就會凸顯雲的繁複與層次,像堆疊散落的多彩甜點,浮盪海面空中,仿上頭有另外的世界,騰雲駕霧,這一畫面,大概貼近東方人對天庭的想像神諭。


此外,日落也不是在日落後,就結束了。日落是一個時段,不是一刻,日落前後的每一刻,都性格分明。尤其日落後,黃、橙、紅的深淺都會逐漸湧現,再更晚會又紫又藍,甚至滿紅火燒。



因此,不要日頭落下,就走了,有時最美的不是日落,而是你以為日落已逝,準備晚餐時。



夕陽也不只有「日落」那側,其他方向,時各種反霞光。


夕陽特紅時,天空是不真實的藍色與粉色,人為迷幻的粉色泡泡。歐厝海灘就是這樣,廣袤仙氣的沙灘與海,像虛假濾鏡的風景投影,不像夕陽有重點核心,反霞會使整座天空,都成為多彩映簾。




四季分明的金門,夕陽也隨季節善變,同一地方,冬夏是完全兩樣。


一般來說,春夏濕氣重,南風濕潤,即便晴天也可能如此。夏天有海上水氣,時常遮蔽夕陽與對岸的大山大樓。入秋冬,北風南來,可能帶來北方的混濁空氣。


空氣好乾燥時,遠方如透明薄膜,一望無際,有日本拍照的透明空氣感,反之,是另一種模糊雲霧,屬不同美。清晰透明感,往往在雨後、北風停歇與無風多日後的起風,颱風來襲前,也會一片清明,甚至火燒雲大景。



因此春夏時,夕陽的光暈蕩漾飽滿,不只有日頭本身。由於南風,不像秋冬易有北方空污的霧濛,所以若非起霧,或海上水氣過重,有時會出現萬物透明,夕陽與眼瞳間沒有距離的清澈。


而在秋冬,物哀濃烈,斜陽會是另一種性格。午後三點,一路奔向日落色溫,急劇的轉黃轉暖,於是整片大地與海,都像打了攝影棚用的夕陽燈,黃光抹暖萬物,專屬溫帶國家的和煦,太陽偶能直視,夕陽成一顆蛋,這種感覺,國內難得一見。




金門的日出


同日落般,金門的日出,因為景觀豐富的關係,其實非常值得看,只是,淹沒在許多既定印象裡,少有人注意。


第一種日出推薦,來自沙灘,金門許多潔白無人,恍若隔世的祕境海灘,都是日出扶搖的聖地。


在冬天,歐厝海灘不可錯過,相比其他,這裡本就顯得遺世獨立,宛如仙境。



冬天日出的晚,而海平面浮起蛋黃的歐厝海灘,只在這個季節,天紅紅的,是日落以後的那種漸層反霞,紅橘藍黃,沒看過的只有綠,如果沒有一點意識,會分不清日出與日落。



徒步到海灘,穿過一排林道,視線終點是釣魚的人,雲邊是映紅的藍,往右邊走一段,是盛名的擱淺戰車,半小時才能到視線終點的海灘,早起覓食的村民與保育類小鳥。



臺灣海峽的日出,從釣竿與戰車的炮管間湧湧直上,灑落海面,金箔流動的絲綢,光景大約15分鐘。



同是沙灘,東岸的峰上、溪邊海灘等地,也是另一種光景,這裡海灣,是小小的月牙,因此站得夠遠的話,能看見日出鑲嵌在海岬包圍的弧形中。


在溪邊海灘,因為有Sup立槳的團隊進駐,因此,也能報名這裡的日出團,划船游上海面,在波光海色中,迎接日出。


另一份景,來自登高望遠。


東西向的太武山,雖然不高,但周圍平緩,因此走少少的路,就能看見足夠遙遠的日出之時。

從太武山東側、北側的幾個入山口上山,循著宛若不成路的山路,一步步登高,高處植被不多,是成排的綿延石頭,腳下的金門島,與從對岸晉江石獅升起的旭日,就在眼前。


在田野間,例如春收的熟成麥田,此刻濕潤易霧,天空布滿朦朧,日出大地籠罩之時,陽光散透霧濛,照耀麥田,金光閃閃,是無以名狀的絕景,東山前的起伏麥田,青嶼的大片方整,都好。


若在聚落,順著日出方向,成群燕尾,與剛剛起床的野鳥間,扶搖直上的景,也是一絕,最好是有條相對偏東南向的成排古厝小路,便能襯出如此構圖。


當然,夕陽是最不必說的了,作為色彩最繽紛,構成最複雜的夕陽天空,在金門屬於單獨一個詩篇,圍繞的理解值得獨立一篇帶過,才對得起獨樹一格。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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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金門縣金城鎮歐厝66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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