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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落的聲響

  • 執筆者の写真: Dwell In Quemoy
    Dwell In Quemoy
  • 1月12日
  • 読了時間: 5分

所謂的聚落印象,大多是視覺,其實,很多時候,氣味與聲響,才是深植記憶的一把邀匙。


一首歌,一段口白,打開的記憶缺口,時常比具象彌遺的照片,來得完整震動,紅燈警響,烏鴉飛啼,寺院鐘響,列車到站,扣除這些,日本的存在就會殘缺,視覺之外時常如此巨大,只是沒有看見冰山水下的反芻,未能意識罷了。


在古厝,時時鳥聲不絕,尤其附近若有大樹,大清早,出太陽的好天氣,比如我們民宿,就會聽到各式各樣的鳥聲,聲音各異,除了少數幾種略顯煩躁外,都是悅耳而且聽來輕鬆的那種,畢竟這種聲音,對許多人而言象徵某種鄉村式的解脫。


還有些鳥,會在古厝石柵窗停下,甚至敲打木條窗,尤其閣樓位置,有時白天就會被瘋瘋的鳥兒敲窗。甚至飛進天井,室內大廳來的,在粱上築巢自然也不會少,例如我們其中一棟,就住著一窩現在日漸稀少的麻雀們,對空敞開的閩人民居,鳥兒聲總是不會缺席。


金門民居,除了對空敞開,也往往開著好幾扇門通風涼透,於是各種動物,尤其貓咪,內內外外,鳥聲上空傳來,腰下則常是貓咪呢喃。有些親人的,大清早走出房門,便要飯婀娜。深夜見人睡了,打架爭地盤,追逐跑跳嬉戲也是,有些人客還以為是老鼠。


許多地方,當然是會有老鼠的,但很多時候是錢鼠,而不是老鼠,長得有點像,但並沒有老鼠的危害,而且因為會吞食一些害蟲,又長得略微可愛,因此並不是特別負面。春夏晚上,村里容易會聽到類似煞車的「幾」聲,甚至古厝房外也有,基本上就是他們。


金門,尤其鄉村,不難被鳥鳴包圍,一些森林圍繞的村落,比如歐厝,珠山,透早就視各種鳥類-在民宿這,往往麻雀居多。人客若透早行起,散步在村里,鳥聲不絕確實強化某種鄉村印象的應有療癒,而且隨季節時節,略有所變。


其中,最特別的鳥聲,是臺灣沒有的孔雀,在許多村落,孔雀生漸成覆蓋聚落聲響的主流,尤其發情季節,彷彿成為日本烏鴉與寺社的那種天人關聯。眾多鳥聲中,孔雀啼叫特別高亢顯要,不是鳥語花香的點綴,而是烏鴉式的煩躁,少了扁平,多了抑揚曲度,要說的話,烏鴉多了某種嘲笑人生的寂寥,反正都不算好聽。


在金門,孔雀是野生的,沒有誤會,臺灣朋友聽到會問何種鳥聲時,我說孔雀,多數人第一反應都是唬爛。多年前的風災,圈養孔雀逃脫,可能沒天敵,環境合適,不到幾年就泛濫成災,多到地方政府祭出政策,補助獵殺的程度,因為可能影響生態與飛安,但效果甚微。


孔雀畏人,荒郊野嶺較有機會遇到,有時相機拿出來,他們就跑走了,沒機會給對焦,但這一兩年可能太多了,也可能他們適應人了,變得越來越好拍,也離聚落越來越近。孔雀也時常出沒在牛舍附近,因為金門會餵食酒糟,而孔雀特愛。


相對孔雀生的離奇,打靶與砲火聲,則分不清是否現實。


戰地等同金門,槍聲火砲,好像沒有很離奇,但在這年頭,散步聚落,路上走走,就聽到槍聲頻頻,大清早被火炮嚇醒,光是文字帶過,就是滿滿的超現實。


其實,雖然沒有數萬大軍,但數千仍有,島上仍有靶場。局勢不穩定的這幾年,練習頻率明顯增加。有時一週幾次,從早到晚,槍械不止一種。歐厝有條美麗的靠海小路,直通古崗,路上就會經過靶場,相隔兩村的歐厝,都能聽見一些。 


更超現實的,大概是火砲演習。一年幾次,國軍會在特定海灘,正對海面或礁岩演練。各種榴砲、迫砲各種武器可能都有,火力十分震撼。不是打靶那種點到為止,而是觸覺上都強烈震動。有些演習,比如一年一次的「聯合反登陸操演」時,轟地雷鳴,附近村子的門窗,都會劇烈震動,彷彿被颱風摧殘。


火砲演習,總安排在大清早,於是軍方會在幾天前,開車到附近村落繞啊繞,告知大家「心理」要準備好,畢竟仍在夢鄉的大清早,被火砲震醒,尤其局勢不穩的這些年,多少有些驚悚。在臺灣,不容易遇上真槍實彈,因此對許多人而言,這種聽覺經驗非常「戰地」。


金門仰賴空運,起降路線橫貫整個金門島南海岸,因此飛機聲響轟轟掠過,是這些地方的聲響主旋律。起飛聲響總是巨大,引擎聲音的變化,居民大多一目瞭然,閉眼聽著就能參曉機型,尤其特別大聲的軍機,與明顯聲音不同的急救用小飛機。


清早傍晚,是村人出入的尖峰,拉椅在門外,走走散步,彼此寒暄聲響。多數在地人,嗓門一般不小,遇上遊客總會熱情分享,在別人可能聽不懂他們口中的金門話時,流利的切換成滿大人語模式。


金門話跟台語,雖然脈絡有關,但口語感覺還是有別。許多村子,用金門話廣播全村時,台灣遊客大半聽不懂,甚至有人以為是中東還印度語。例如,金門人對話常使用,有「怎麼了、幹嘛」意思的「密乃(mi̍h tāi)」,形容「有趣、瘋狂、過頭」的「各演(kèr-giàn)」,這些對多數臺灣人都是聞所未聞的。金門話的某種「氣口」,尤其老人家,講慣台語的南部人,也未必聽懂。


臺語雖源於閩南語,但閩南語也分成「狹義閩南語(泉漳片,主流閩南語)」,即閩南地區,漳州到泉州這帶的閩南語;以及「廣義閩南語」,從閩南移民擴散出去,但與漳泉有所區別的語言帶,比如南粵潮汕話與中山閩語,吳越的浙南話,南粵-海南的瓊雷話,有段時間也被認為是閩南語。然而異鄉他地,時間久了,差異日漸有別,潮汕語、瓊雷語已被單獨看待,臺語也因各種語言影響,產生不同面貌。


從泉州到漳州,也分成泉州話(晉江流域)、同安話(同安水系)、漳州話(九龍江流域),腔調感受都有所不同,尤其漳州跟泉州之間。漳泉之外,各地閩南人都在大港廈門混融,逐漸混融漳泉與各地閩南語,發展出「廈門話」。而金門,橫在泉州、同安與廈門外海。歷史上被同安管轄,更近泉州,是偏泉州音的同安腔。


至於臺灣,閩南各地移民都有,分佈交錯,逐漸發展出「亦漳亦泉」的漳泉混合腔,與廈門較接近。但和潮汕語一樣,逐步發展成具自身特色的台語。泉州、同安腔有特別尾音腔調,和臺灣主流略偏漳州的腔調,有點不同,這是許多臺灣遊客,時常聽不懂金門老人家說話的根本原因。


少數例外,仍保有篇泉州口音的地方,例如鹿港。歷史上跟泉州關係密切,有貼近泉州府城腔的「海口腔」,於是鹿港人遇見金門人時,總備感親切,事實上,鹿港也曾有很多金門移民,至今仍有古蹟金門館。


因此,金門話有許多臺灣沒有的詞彙,許多與南洋貿易相關。清國晚期開港,閩南人大下南洋,老早移民臺灣的漳泉人,沒參與這一浪潮,於是金門話許多南洋詞彙,是臺語所沒有的。相反的,金門也沒有經過日本五十年統治,也沒接觸原住民,因此後者的許多詞彙,金門話同樣沒有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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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金門縣金城鎮歐厝66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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