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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門的洋樓

  • 執筆者の写真: Dwell In Quemoy
    Dwell In Quemoy
  • 2024年12月23日
  • 読了時間: 5分

成排成片的閩南民居若是項鍊,點綴閃爍的洋樓,就是村鎮寶石,是簇擁焦點,俯視的眼。


老家附近的陳詩吟洋樓,富麗堂皇,是鎮上最大一座,一路卻滿佈滄桑。一戰後,英國人的世界秩序坍塌,遠東動盪,洋樓此後建成,碰到中日戰爭,接著國共,回鄉蓋洋樓,除了門面,也是要享清福的,自然要遠離煙硝,於是洋樓,留給阿嬤熟識的老奶奶代管。



許多洋樓都是如此,主人走了,留給親族打理,或給國軍占去,最後因為屋主遠在南洋,破敗荒蕪,植物滿佈,就像悲慘世界中女主隱遁的破落大宅,這樣的洋樓,金門很多。


閩地的洋樓,大多來自近百餘年的南洋閩僑,是他們遠渡南洋,俗稱落番,經過刻苦耐勞,努力不懈致富,回鄉光宗耀祖的終極形式,除了物質,也是功成名就的物質象徵,大房大宅,沒什麼比這更彰顯成功與財富。

「要像他們一樣努力,才能回來蓋大厝。」金門人大概少不了這樣的耳提面命。洋樓是滿手象徵戒指中,最重要的一枚,是整個東亞在面對物質更豐沛壯麗的西洋文化時,歷史普遍的欽羨運動,大唐毫不掩飾的崇尚波斯,音樂沒有西域胡琴就潤不成,同是這種異域追求的中古模板。



金門洋樓大興時,英帝國輻射下的南洋富有、東亞和平,金門鄰近廈門便於出洋,也較少捲入民國各地勢力的閩越競逐,閩僑金流回流,洋樓雨後春筍般在城鎮出現,直到二戰前後,日本奪島,國共征戰金廈後才趨緩。


物理上的洋樓,屬於近百年,但意義上的洋樓,那可能是上千年了。閩地自古田少地絕,陸路不便,北人甚至以為是島,是自古以來的「兵家不爭之地」。相反的,適合下海的灣岬遍地處處,洋流推波便能遠航,於是閩越跟東南亞,有與漢字記載不相稱的海上交流。


從鮮卑帝國時的印度文化與佛教,宋蒙帝國時的阿拉伯與伊斯蘭,到近兩百年的歐美西洋,泉州、月港換成廈門,只是新一波海上輸入,本質上沒有不同,洋樓只是從未停歇的海路產物。


歐洲人東來,大量閩人遠渡重洋,少數衣錦還鄉,辦校辦報,造橋鋪路,蓋起南洋殖民地風格的洋樓。也有些影響,來自近在咫尺的廈門與鼓浪嶼租界,歐洲人的房子,成為閩人仿效對象,有些沒出洋的,也跟著蓋起洋樓。



於是,兩百年的洋樓,裹挾著歐洲航路的沿途,看得到英荷、伊斯蘭、印度、馬來亞與閩地的混融。海上交流對閩南文化的影響,可能比我們知道的更深刻,只是缺乏文字記載而已,洋樓就是最好見證。


同是洋樓,金門與臺灣其實略有不同。臺灣不像金門人大規模下南洋,初期洋樓來自洋人與教會,多在市鎮,不像金門人這樣自建並深入聚落。日本統治後,洋式官署官邸湧現,帝國大學的建築師師承歐美建制,臺灣洋樓深受影響。


因此雖然都叫「洋樓」,但相比台灣以英商、長老會與日本的洋樓脈絡,金門與閩南是完全另一種感覺,例如,臺灣洋樓往往有更好的大面積採光與開窗,重視防盜的閩地,則更多鐵窗包圍,閩地傳統語彙也更為濃烈。



廣義的洋樓,形式數種,若把一層也算進來的稱「番仔樓」,有極華麗的立面外觀,許多甚至比二層還奢華雕琢,但平面佈局卻與古厝類似,只是犧牲深井,多了室內,沒有天井居中的通透,戰後許多一層水泥民家也會這樣蓋,只是少了戰前普遍的繁複裝飾。



一般常見的兩層洋樓,隨著立面與陽台變化,又有幾種。有些平行長廊,紅磚拱廊連綿的通透陽台,比如古岡學校。有些中間突出如船頭,大到在二樓廊台吃辦桌都行,比如翁贊商、翁贊榮洋樓


有些兩側室內突出、戶外陽台,只有中間凹進部分,兩旁房間光線滿溢,例如碧山的陳清吉洋樓。有些不止立面,而是左右都環繞外廊,比如成功陳景蘭洋樓。



為了襯托財富,洋樓外觀滿佈細碎裝飾,夾帶各種心理投射與他者欽羨。除了閩地元素,還有相當多的西洋南洋成分:羅馬拼音、印度警察、熱帶水果大象、西洋天使等。




人力成本低的戰前,這些外觀泥塑大多曠日費時,有些匠師現場施作,有些則是島外現成,許多廊柱,小裝飾,或古厝也常見的馬約利卡磚都是現成品。在師傅巧手設計下互為鑲嵌,形成渾然天成的一面面牆。




閩地很多西式學校,多為洋樓形式,由閩僑自行出錢出力,而非民國政府興建。在金門,這些學校有前水頭的金水國小、古崗學校、陽翟浯陽小學校、碧山睿友學校等。



毫不掩飾的財富象徵,因此少不了盜匪垂涎,國家的保護雲霧飄渺,使得海盜與土匪,直到民國都很猖獗。因此蓋洋樓,通常會同步部署防禦體系。例如,前水頭象徵的得月樓,並非單純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高塔,而是防禦體系中的槍樓。


很多洋樓,高牆連綿,鐵窗標配,附近有槍口,進了門,二樓還能往下開槍,有暗道逃脫,幾乎是小要塞。日軍與國軍會用洋樓當指揮所,除了制高望遠,無處不在的現成安全體系,恐怕也是原因。



宗族傳統濃厚的閩地,洋樓也會配合建材、匠師,考量宗族與風水,迴避營造忌諱等。許多平面仍是閩人屋子佈局,例如金門第一棟、位於歐厝的歐陽鐘遠洋樓,很多環節仍是閩式風格,沒這麼洋。直到戰後,金門人蓋水泥二樓洋房時依舊如此。后湖親戚家,前後左右一堆門,像二落大厝變體,因此洋樓不只是「橫的移植」,而是在濃烈的在地傳統中,有所變化。



因為戰火,許多洋樓逃回南洋,留給親鄰代管,許多一去不回,後來成了軍用,作為指揮所、招待所等。軍管結束後,由於屋主大多散落海外,大多荒廢,也難以修復,因此大多是頹屋狀態,只能遠觀而無法入內。


少數可參觀的,大多是展示館,較多集中在前水頭。其中,金水國小展陳的禮堂與座位區,蠻好的復刻舊時代的氛圍。成功的陳景蘭洋樓,二樓廊道的戶外座位,則能遙望料羅灣的海。古崗的董允耀洋樓、沙美張文帝洋樓也在近年陸續修復,可供參觀。洋樓作為展示,雖能看見室內空間,但一般來說,較難呈現屋內的生活美感。



能纖細詮釋空間,是民間活化的幾間零星店家。後浦「甄洋樓」,有著白色外觀,提供古裝租借。下堡的「寂寞山芭地」,是規模宏大的紅磚洋樓,立面氣勢非凡。目前是間餐酒館。


我們在古崗開設的「百花」,則是宗祠旁的紅磚洋樓,目前是咖啡店。同是我們經營、歐厝的「莿桐攝影棚」,是島上第一間洋樓,目前是作為攝影棚與藝文展演,有極美的木雕屏堵。古寧頭南北山,也有洋樓民宿。民間活化洋樓雖不多,但陳設上更細膩,更能呈現空間特質。



修復完的洋樓,大多少了點物理時間的自然坑痕,未修復的,則往往只能一窺外貌,碧山「陳清吉洋樓」是例外。因為拍戲,曾做簡單修復而能入內,但保持著廢墟狀態的天然。



當然,更多是只能遠觀,作為聚落風景的洋樓廢墟,較多集中在金城鎮的前水頭,後浦,金寧鄉的南北山,金沙鎮的浦邊,沙美與碧山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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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金門縣金城鎮歐厝66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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